《千年梦烬故人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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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雪烬的脑袋瞬间僵了一下,下一刻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她方才那些抨击帝君的话,盘算着许是碰上个规行矩步的小仙,心中不由一紧,偷偷环视四周,食指竖在唇边:“你不说我不说,谁知道我以下犯上啦。”
俊美仙人的表情明显黑了黑,望着她半晌无话。
僵持片刻,他终是放下书册,缓缓起身,掸了掸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,转身便走。
这就走了?还没互相自我介绍呢。
算了。对方不爱说话,性子也略显古怪,不聊便不聊吧。
目送俊美仙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,她双手环抱,悲痛地摇了摇头,正想继续闲逛拖延仙考时间,眼前金光一闪,一道宽大身影已然阻住前路,一手毫不犹豫地提起她的耳朵,咬牙切齿道:“可算找到你了!随为父去参加仙考!”
怎么那仙人刚走容景就来了,不会是他告密的吧。容雪烬欲哭无泪:“父神,疼疼疼,轻一些……”
求饶显然唤不醒沉睡的父爱,哀嚎的尾音很快融在寂静的长道中,恍若无人来过。
说来倒也算巧,容景拎着容雪烬回到瑶池畔的时候,最后一位仙子刚刚仙考完毕,落脚声几乎与毕考铃同时响起,宣告着考核阶段的结束。
这也是容雪烬第一次撑到仙考结束。虽然整个过程她都不在现场。
容景的三叉神经隐隐作痛,他十分无语地瞥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容雪烬一眼:“别高兴得太早,自己同帝君交代吧。”
容雪烬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。
众仙留守原地,依规站好,得天帝授意,由天枢星君将所有通过本届考核者一一通报,几位仙人便列队而出,步至晋仙台,垂首等待帝君亲点仙印、凝就仙元。
九霄云动,云气骤凝,一道素白雾气如绸似练,自天际卷舒而下。白雾触地即化,微微带起一缕轻岚,亦显出了晋仙台中央身着金白袍服纤尘不染的凛然背影。
片刻寂静之后,是众仙纷纷俯首、整齐划一的参拜声:“拜见帝君!”
容景扶了扶额,用力拉了下仍在左顾右盼的容雪烬袖口。
容雪烬一惊,急忙随众仙一道拜了下去。
玉泽帝君转过身来,墨发随风轻扬,瞳如寒星,平静无澜地扫过台下众仙:“起吧。”
他手中凝着一缕金泽,悬至通过仙考的仙人眉心前,温暖的仙元顺着指尖缓缓渡入。那仙泽触到他们肌肤的刹那,一道相应品阶的银色纹路便顺势而生,覆于原本的仙印上,依稀泛起点点流光。
容雪烬怔住了。
并非因为这震撼的升阶之景,而是因为那位终于有机会瞻仰真容的玉泽帝君。
流云缠月的淡银神印,刻有云纹的束发金冠,冷如玄冰的深邃眉眼,虽然换上了帝君华装,但那张脸……分明是她方才于庭院中邂逅的小仙!
怎会是玉泽帝君?
那她方才……不仅在帝君面前坦白了自己躲避仙考的事实,甚至还在正主面前……批判了正主?
完蛋了!容雪烬僵在原地,脑中只剩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。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,抬手挡在额间,尽量遮住自己的容貌,趁着众仙注意力皆在台上之时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步子,决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先溜为妙。
容景早就算到她不会安生,顺手将她拉了回来:“还跑?”
容雪烬轻咳一声,头低得更低了些,刻意压低了声线:“父神,事态复杂,回去再同您解释。现在不跑,我怕是要命绝于瑶池。”
容景狐疑地瞥她一眼:“又闯祸了?”思索须臾,抬眼望了望台上,“无妨。只要不是得罪了那位,问题都不大。”
容雪烬的脸色一瞬间更白了。
仪式进行的十分顺利,进阶的仙人们齐齐向帝君恭谨拜谢,本届仙考便算圆满。
若按往年,帝君之职行完便会先一步离去,交由天帝向晋阶仙人祝贺告诫。唯独今日,分明已到天帝贺勉之际,帝君却仍是静立一旁,毫无离开之意,满场庄重便随他的留下又浓了几分。
天帝与玉泽帝君对视一眼,似是明白了什么,上前一步,话语通过仙力传遍全场:“诸位常年苦修,得以晋升仙阶,实乃天道认可、自身勤勉之功。”顿了顿,“仙途漫漫,是为稳定六界平衡,护佑苍生。从今往后,诸位更当恪尽职守,戒骄戒躁,不负天地,不负所得。”
一众仙者齐齐俯身:“谨遵天帝教诲。”
待天帝颔首退开,玉泽帝君才缓缓上前。他的目光略过众仙,独独扫向容景身旁时,有意无意地顿了一下。
“今日有仙者向本君进言,晋仙考核不该强求,更应顺应本心,容志不在此者平淡度日。”
声音清冽,精准穿透满场寂静。
“但诸位须知,所谓选择,从不是随心所欲独善其身,而是历经磨砺,仍愿坚守初心,担责而行。若连基本考核都畏难,受不住辛苦,他日面对苍生劫难,又将如何行仙者之职,护天地安宁?”
话音稍顿,目光定格在容景的位置,语气淡漠,却明显带了些意有所指的韵味:“战神,你说对吗?”
容景对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感到莫名其妙,但结合容雪烬此前古怪的行为举止,这般的莫名其妙好像也开始变得合情合理。抽了抽嘴角,他只得拱手应道:“帝君所言极是。”
玉泽帝君不再对他发难,转向了太玄星君:“太玄,仙考之事你最为熟稔,可知千年以来,是否有仙者多次未过考核?”
太玄愣了一愣,心虚地向容景方向投去一眼,见他已然开始以手遮挡面容减少存在感,便犹豫着转过头来,低低道:“回帝君……大多仙者均可在五次内成功通过相应等级仙考,唯有一位……算上此次缺考,已有十次未过了。”
容景长叹一声,遮住面容的手明显捂得更严实了。
“十次?”玉泽帝君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,“倒是难得。本君活了十几万年,竟从未见过如此特别之仙。”
字字句句夹枪带棒,针对的是谁显而易见。容景睇了眼神情极度复杂的容雪烬,双唇未动,话音却已传到了她耳里:“你何时得罪的帝君?”
“就……一盏茶前吧。”容雪烬嘴巴一扁,欲哭无泪,“救我啊父神。”
“救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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